黄鱼

你的存在受到抹灭。人们爱憎、无视都不是真相
那你为何还不歌唱?用力的、燃烧着。太阳问过谁要他的热吗?

如果‧艳火-4(箫声咽)

我一直以为这章早就发了...

可能有点R15?

请先看一下这个

-------

嫩绿的芽窜出枝间,哑哑的树在唱自己的春天。路易斯经过总会放慢脚步。有时间的话他会干脆停下,抚摸凹了洞、生了瘤的粗糙树皮。不,或许该说,”她”。

吧被临检那晚,他明白葛雷推着路易斯逃命的缘故,也恍然大悟保镳髭须稀少,脚步轻盈的背后,躲着什么样一个寂寞的灵魂。路易斯是个T,伪装男人过活的女子。他怎么都没看出来?安东尼奥离开后,自己再没有在”正常人”中搜寻到过同样的”异类”。她的冷漠、沉默寡言也不那么令人厌恶了。那是种伪装,他明白。安东尼奥披的火鸟羽编成的斗篷,当所有人沐浴其光芒,极少数明白他如何定义爱情;罗维诺自己有一张软猬甲,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摸清话中的真伪。而路易斯把自己结成一块冰,偶尔,偶尔开条裂缝呼吸。这个世界是非常纯洁的,连黑暗处都遵守圣经一男一女的戒。路易斯──路易莎也时常畏惧灭顶吧?罗维诺差点就告诉她,差点对着那晚地板上的背影说,我知道。

然而他没有。

窗帘盖过城光,隐约还能见到一些浮掠的亮点。昏暗中罗维诺看不清楚什么,只能由轮廓勾勒纤瘦而坚韧的肩膀,脆弱仍顽强跃动的心脏。路易斯为何不惜万难,选择普洛地?安茹已经破例让长女取得”阁下”的头衔,史戴伦家最近升了个女头目。待在普洛地这个守旧的家族,对路易斯的将来不会有任何好处。对女性的友善不等于对女同志的友善,不欢迎穿裙子的却只会加倍、百倍的唾弃T。薪水太少──杀手的酬赏可丰厚着呢。她的前女友是史戴伦家的小姐──罗维诺嗤了声。这个选项真是笑死人了,就跟路易斯会和安茹的玛丽什么来着有一腿一样扯,不可能。

所以呢?他越想越觉得整件事像一起阴谋的转场,每个人──包含自己──都获得暂时的平静,耽溺于虚伪的和平。他不认为路易斯是一切的策划者,直觉和手边的少数证据如此赞同。可是他也猜不出来,谁才是幕后黑手……

罗维诺回到那间社区高中,他们惊鸿一瞥的初见。参差的砖墙一点都没变。难道这些年来,没有顽皮的孩子再给它拨下一落?空气里仍充斥酒精和香烟的味道,他皱了下鼻子。走廊上没有半个人,阳光成了一种无语的喧哗。

他没有脚步声。因为在这默片似的景里,唯有穿过洗石子廊道,推开那扇漆着红油的破败木门后,声音才能被听见。这个宇宙中,唯一的重心,存在的凭借,星球仍在运行流水仍在歌唱的缘故,就藏身于门后。咿呀──罗维诺推开了门。

风,雨,云流,或是海浪?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安东尼奥起舞时那分从容潇洒。绛红夹克衬着橄榄玉瞳仁,一双光彩夺目仿佛冬日暖阳,燃烧着,却灿烂温润。

“罗维诺。”

他迷失了,可是迷失的那么美,反倒让人质疑什么才正确。安东尼奥抱紧他,气息扑在颈上很痒,绵绵的令人心动。罗维诺放任自己双臂搂紧他的腰,水就湿火就燥那样不能自已。“东尼,”他低声道。安东尼奥的吻滑过他颈后敏感的皮肤,带有细茧的手指游走在他背上。他们的渴望穿越世俗的隔阂,身体间展开不须言语的对话。呼吸和心搏混成背景,罗维诺闭上眼,流动的热度像春水一样横无章法又好得令人沦陷。“我爱你……。”呻吟似的自喉间溢出。

一切都停了。

罗维诺不想睁开眼。他不必看见就已看见,周遭的事物──水泥墙壁、老朽的木地板、阳光正迅速崩落成鱼鳞那样的细屑。先是胸口、双腿、最后是被唇抚过的每寸肌肤,另一人的体温凉去,归于虚无。只留下他漂浮浑沌之中,没有影子更没有躯壳,沉沦阒黑且广无边际的大海。

罗维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说出不曾说过的那句话后,一切总是灰飞烟灭,而他迎来沉重的孤寂,并不断在孤寂中死去。但是他能不说出口吗?不说出从前用”混帐”、”最讨厌你了”掩饰过去的那句话?他曾经如此在乎,此刻仍然在乎。胸中汹涌的,对另一人不管是挂念、疼惜,种种情意依旧滚烫。他能不爱吗?那他又怎么可能不失去?他们的故事已被写成不可修改的悲情电影,情节永远重复,他只能等待放映结束,再一个人走出戏院。

或说,他以为自己清楚。

不曾出现过的嗡嗡声传来。是虫子这一类的?他睁开眼,只有黑暗,无止境的黑暗。那个怪声不断扩大,扩大直到罗维诺在一瞬间明白了,那是录音带拨放时的杂讯。极其熟悉又不曾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场景突地迸出眼前,他听见人的喊叫。

“被其他男人上,整个家族因你蒙羞!”

“那你现在要的又是什么?在大会上让每个人都发现普洛地家出了一个孬种?”

罗维诺说不清自己在看哪一双眼睛,轰隆隆的巨响逼人无力思考。刀柄揝死在指间,最后一口气是来得太迟的告解,必不能为上帝所接纳。染满血的小刀滑出掌心前他听见安东尼奥凄烈的嘶吼。“不──!”

罗维诺惊醒后才察觉自己曾经睡去。窗布是某种均匀的蓝紫色,路易斯单调的呼吸声没有任何起伏。他死压自己胸口,杂乱的喘息传回耳里格外诡异。

他听见了。

砰,砰,血液涌过面颊。他将食指搭上左颈动脉,沿着那道疤痕来回滑动。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还有,除了他,所有头目以上的”家人”都.知.道。


来说件有点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我无法存取原本创号时用的那个信箱
也就是说目前我可以继续发文,但假使出了什么意外可能会出现连登入都办不到的状况
亦是,我可以保证文不会坑,可是我不能保证我发得出来((烂
先留在这边,免得哪天我被锁在外面而各位以为我在耍废

如果‧艳火-3(柳暗堤)

拜托请先看过这个

终于到T吧了!
不,我不是在说我...((撞墙

独娘出场~

---

路德维希推开门,难闻的烟味铺天盖地而来──天呀,这什么地狱!昏暗的灯光,音质破烂到爆的留声机──她真想直接掉头就走。但是最里头的女酒保已经看见她了,眼神警戒起来。一个瘦弱的男人就让妳紧张成这样?她一咬牙根,捏紧口袋中的无线电。
场内约有二十来人,只有三、四位男性。除了背后的门,目前只搜寻到一处出入口。标准的插翅难飞地形──困不住她的。十七、十八,女酒保围的是米白色围巾,必要时跨出第十九步拉住两端也是一种挟持。非万不得已别用枪。然后,冷静。把番茄种在不对的地方是种亵渎。呵呵,啥鬼。
"请问罗维诺.普洛地先生在后面吗?他的家人传来一则紧急讯息…"
"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酒保低沉的嗓音不太像女人──她判断错误?有些人望向他们,路德维希听见窃窃私语,但还没有谁有打碎酒瓶的打算。好。
"不好意思,"她向前伏低,目光锁紧酒保。 "我大概十多分钟前才看见他走上楼梯。外面那个空房间我找过了,唯一的可能就剩这里。如果他这个'当下'不方便我能理解,"她看现对方眼中的敌意,急忙补道。 "但我需要在十分钟内见到他。"
酒保浓绿色的瞳孔缩起,如同她是一束不请自来的光线。路德维希还在思考是否要表明自己是罗维诺的受雇者,酒保已经移开视线。她成功了?
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下。 "跟他说一下吧,弗雷。这孩子跟我们是同路的。"
她转头,一位陌生女子正以眼神和酒保在说明些什么。
一位陌生女子。
梳油头,着西装,束胸的陌生女子。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葛雷,在葛雷之前叫葛雷丝。妳呢?妳给自己的名子是什么,孩子?"
"…路德维希。"
"非常德国人。幸好现在打完仗了,不然光这个名字妳就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之前没上过吧,是吗?"
"…嗯…"
"好的。基本上这里是我们和婆、扮装皇后姊妹们的聚集地。当然,也有一些男同性恋。弗雷是今晚唯一的扮装皇后。婆代表被我们男──女人吸引的女子。这里是我们自己人的地方,在其他公开场合妳不可能比在这里更自在了。"
"任何一个周末妳都可以过来,但有女友的话就不建议妳这么做。妳还没有女友吧?"
"呃,其实…"
"我的天呀,妳是交上了什么狗屎运!没来过吧就已经叫到女友?葛雷,妳不觉得我们该好好揍她一顿?"
"少闹了,何蒂。"
"拜托小声一点,"路德维希全身紧绷。 "我不想让我雇主知道……""妳雇主?""普洛地先生。""谁?""安东尼奥的男友。"青影徐徐,弗雷在她身边坐下。 "妳何必怕他知道呢?"
路德维希用手指转起酒杯。 "虽说名义上他是我的雇主,但实质上,是整个…'家族'雇用了我。"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普洛地这家人…他们非常传统。目前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女性员工。没有任何一个。也没有…'不寻常的'人…"
弗雷的大手覆上她的,路德维希迟疑片刻,终于将食指离开酒杯。 "重点是,这个工作薪水很好。"

桌旁一阵沉默,昏暗中旋转的光束将他们的面孔轮流切割成抽象画。女人需要男人。何蒂哼了一声。男人则需要伙伴,歌手自顾自地唱下去。
"我还记得,小罗维第一次过来的那晚,吧里也是放这首歌。"弗雷开口。
"当时我还想,安东尼奥身旁这个帅气的小伙子是谁呀?如果他走进的不是──妳知道,我们这边──恐怕他早就被蜂拥而上的女生生吞活剥了。"大家会心一笑。 "谁想得到,小罗维不但一开口就破功,还喝醉到发起酒疯。"一阵笑。 "我记得,"何蒂顿了下酒杯,"安东尼奥要把他拖走还被打,麦克当场就发誓绝对不要步上后尘。结果你们看,现在他跟谁在一起?暴力狂杰克森。"狂笑。
"安东尼奥太疼小罗维了,"弗雷拨了下头发。 "该怎么说呢…就像森林扎根在泥土,无法抽离。树木没了土壤就活不了,安东尼奥也离不开小罗维。"
路德维希因为这个比喻浅笑,随即低下眉头。 "谁想得到,是森林离开了大地。"
"是呀,真是惨不忍睹,不是吗?"弗雷扣着桌面。 "一片荒芜、空旷、死气沉沉的大地…"她叹了口气。
何蒂拄着头,半戏谑的挑视路德维希。 "唉呀呀……妳也认识安东尼奥?"
无线电响起。路德维希接听到一半,罗维诺推开门,臭着脸走来。卢切尤听见少爷的声音后激动到像快哭了。他们两人用西西里方言谈了一阵子,路德维希只辨识得出"和谈"、"下三滥"。是跟桑坦有关吗?她暗地推测。普洛地家族最近只剩和他们的帐还没算完。
罗维诺结束通话。他放下无线电,脸上染过度运动的潮红。路德维希在他的注视下默默收好无线电,毕恭毕敬的等待下一步指令。
雇主不发一语。
于是路德维希只好凝视进那深邃的双眼,自行判读。她知道弗雷、葛雷都还在桌边,感觉他们的目光如孤独柱子,试图支撑她却没碰上边。但愿罗维诺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应该没有。她从那冰冷的窗后看见了怒气,欲盖弥彰的恐慌。他在害怕,而她理解。因为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比他还害怕──
灯全亮了。
"临检!"
时间中断。恐惧吹过或坐,或立,或起舞的人。他们的脸被刷成苍白。路德维希无法呼吸。
下一秒,她发觉自己抓紧罗维诺手腕,不由自主往中间那扇门奔去。音乐被人切断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山那样沉重。
"带她走,左手边的暗门,不行就从厕所,快!"换成罗维诺领路,葛雷的喘气声刺耳。 "快呀!"他们跑回外面了,迎面而来就是一只警犬,淌着口水的尖牙往罗维诺小腿。路德维希想也不想,开枪。 "砰"警察也有枪,她忘了。
路德维希陷入某种过度清明的状态。她看见每一粒子弹飞行──看见它们编织的火网,鲜艳的红光。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不必听见。战斗是一种任性的舞步,只要有人带领舞伴就能跟上。它不需要音乐──它要你百分百投入。
他们上了车,路德维希踩死油门,无视所有不构成威胁的叮叮当当。
罗维诺打了下她的肩膀。 "怎么?"
"你已经用时速120飙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这句话比较像她在自问。路德维希放慢车速,重新看见霓虹灯招牌和红绿灯。他们在四十分钟后绕到旅店。她熄火。罗维诺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终于想起什么,冷汗瞬间冒出。
"刚刚……那个葛雷呢?"
她的雇主摇头。 "她被戴上手铐时还在叫我们快走。"
"天呀。"如果雇主不在旁边,她一定要哭了。 "天呀,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带回警局轮暴。这是变态条子们最喜欢的娱乐。"罗维诺全身都在颤抖,一座低鸣的火山。 "路易斯,你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逃了?""……是的。"
缓缓的,一片死寂中,少年转过身来。受维纳斯祝福的孩子呀,他澄澈的蜜糖色瞳孔纯洁如羔羊,肌肤是橄榄玉那般温润泛光。若他是女人,定是连海伦也要嫉妒的倾国倾城。他起身时警员向后跌了一跤。
"我不需要你的借口。"少年柔声道。 "怎么处理那些渣滓照你们的规矩,但这次,给我那个共犯。"
"……悉听尊咐,桑坦阁下。"

---

有人觉得弗雷说的话有点耳熟吗?
是滴,扎根在土壤的森林~这个的出处是lestey大大写的Young Fault
然后酒吧放的那首歌是When Time Goes By,来自卡萨布兰卡
下次更新可能会久一点。本人要投稿的时候不小心把第六、九章的片段都放了一点出去...七月中比赛结果公布后就会释出的!

 

如果‧艳火-2(平林漠)

请一定要先看过这个
好想去T吧...
-----------
他待了三个月,急急忙忙被召了回去。心脏病,手下低声解释。罗维诺草草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他是谁?"大少爷比了比卢切尤身后那位。
"新来的护卫。"那人接过行李一只,走在两人背后。


沿路上,卢切尤和罗维诺简单解释了近况。桑坦没有动作,史戴伦依然作壁上观,和其他家族一样装聋作哑。在克莱门特主持下,政治方面关节顺畅。原本负责保护费的某人调任赌场经营后发现不适任,万般无奈,由大小姐暂时代理。
罗维诺双眼给这句话燃亮了。他挺直背:"爷爷终于同意让她凑一脚?"
"呃,少爷,老爷子会出此下策,纯粹是迫于此次事态紧急,并非长久之计。希望您不要误解了。"
黑色福特开过庸俗的霓虹灯管,远处的景物逐渐模糊。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退散前,车辆已经安稳的停放在车库。※
翌日清晨,车库又空了下来。罗维诺几乎是逃命似的猛踩油门,一路刷过未醒的房屋。汹涌的情绪逼得他无力思考。我不适合。他清楚的看见克拉拉纤弱的背影,以及昏黄的灯光。罗维,以前爷爷就说过了,女孩子不适合──引擎声淹没他的世界。
阳光在他的侧边,一个可以碰触却无法完全的距离,如同现在他在家里的位置。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出席任何一场会议,其他家族的人会怎样看他。对于那场事故的经过,他依然无法回忆起什么。然而爷爷的态度,欲言又止、咬牙切齿,让他明白,爷爷一定已经知道了,知道他是──
"请问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呢,阁下?"
黑色福特紧急甩尾,尖锐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干,你可以再找死一点。"
已经换到驾驶座的新保镳沉默的看了雇主一眼,不发一语。
才二十四个小时不到,罗维诺已经彻底体会,什么叫作"安东尼奥的相反"。那时他回身拔枪,瞄准后座的"陌生人",对方竟只是甩了头,淡漠的问了句:"请问我做错什么了吗,阁下?"
如果是安东尼奥的话,他早就举双手半开玩笑的喊救命──不,安东尼奥就算提早到了,在车上补眠,也不会一声不吭!才不会像这人一样,半个钟头没有一点呼吸声,一开口就是奇怪的话。这人──路易斯──声称自己昨天就和他打过交面,罗维诺却完全不记得他的面孔、嗓音,甚至是他的存在。只有杀手才会安静成那副德性!最后的证明过程还包括一通和卢切尤的漫长通话,主因是路易斯经常制造空气。那小麦色的头发,冰块一般没有生气的语调令罗维诺抓狂,毕竟他已经太习惯西班牙人的喋喋不休。他似乎能看出,为何那些老家伙会认为外人路易斯是个极好的保镳人选了。路易斯绝对不是南欧人。

雪花落在屋顶时罗维诺改变了他的看法──路易斯根本就不是人类,更别问他来自哪里。这名生物完全无法被理解。路易斯上酒吧永远点一杯柠檬水,不论天气多热总是拉上领子。他从来不谈论无关工作的事情,要不是还有呼吸简直就是一块会走路的木头。罗维诺直接把那当作了他的绰号,十分不幸的在一次行动中脱口而出。伊帕契毫不留情的奚落罗维诺。
“哪一种木头?”路易斯问。
已经闷闷不乐好长一段时间的罗维诺决定,他不想再看到这颗黄发冰块了。
 “最慢的那一种。永远不会有须根的那种。”
他强迫自己在眼里堆起轻蔑。拿路易斯髭须颇疏这件事做文章真的很侮辱人,但既然火柴都划下了,就点上引信吧。
罗维诺以为他会看见屈辱或者怒火,但路易斯瞳孔散射出无法理解的光。
 “谢谢。”他的保镳闪过一抹笑。 “我喜欢。”
伊帕契的笑声刹然而止。 “不会吧,你还是个男人吗?”
 “请别这样侮辱我的人格,里维奇先生。”

新年。少了桑坦家三不五时的挑衅,局势平静。多数成员回家去,享受圣诞节的余韵。代理门房在某日抱来一束茉莉,坚持是某位外人送来给克拉拉的。
 “最好是。我看是你认不出人吧。””嘿,我哪有那么脸茫!他看起来明明就是黑人──””黑人个屁。”罗维诺截过他的话站到沙发椅前,路易斯走进门。 “我看你是瞎到连哪个肤色深一点的士兵过来都搞不清楚了!你们先好好处理一下他的脑袋吧,”车钥匙在他食指转了两圈,飞往路易斯的方向。 “失陪啦。””路上小心。”姐姐在他双颊各碰上一吻。罗维诺走出门时她用目光追逐两人的背影,沙发扶手上的指节扣了两下,终停。
今天的目的地有些远,等事情谈完再开车回家实在不明智。他们预定会再一家平价旅店过夜。店主人的儿子是托普洛地老爷子的福才逃过被送往太平洋的命运,忠诚无虞。在路上罗维诺吩咐保镳在一幢房屋前熄火,他要静一静。

旁人替他转开门把的瞬间,热风刷起目光。他琥珀般剔透的瞳子暗了下来,直到成了另一盏昏黄的电灯泡。对他这种人呀……只有在这边,才是真正回了家吧。
 “啊,瞧是谁来啦?”
罗维诺抿唇,浮起涟漪般微弱的弧形。
 “和以前一样,马丁尼掺蔓越莓?”
 “谢啦,弗雷。妳今天这件绿色长裙真美。”
 “嘴甜的孩子,”她递过酒杯,领口前倾。 “你怎么会断定是件长裙呢?”她的低吟带着一丝媚惑。罗维诺摇摇头,笑了。 “从妳走路时扬起的风。”
弗雷就是喜欢逗他玩。罗维诺任由一点酒精流进口中。论起品质,安茹酿的私酒才是顶级货,连一项以高品味着称的桑坦也望尘莫及。更别提他现在口中的东西,流浪汉也不会要。可他还是每个月都来一回,和弗雷交谈一两句,点一杯他不会喝完的酒。
大概是寂寞怕了。罗维诺似乎在淡红液体中看见人的倒影。他整直领子。

 

如果‧艳火-1(音尘绝)

请一定要先读过这个<http://cc990.lofter.com/post/1d0d3f73_e31e024>

-----------

罗维诺吃力的睁开眼,廉价消毒水闻来比腐尸还令人作恶,他明白自己再也看不见安东尼奥了。泪腺不从理智,液体濡湿了脸颊和枕头。于理而言,老爷子的孙子不会为了一名保镳掉过多的泪。然而安东尼奥不只是保镳,就是因为这点才出了事。想到他再也不能替自己抹去眼泪,拍着背说"没事的",孤寂漫延。


长辈们似乎对"安全"有过多的执着。早晨,他被告知有新的保镳。他应该为不会受到外在的凶恶而感到感激。他问起安东尼奥,克莱门特只叹了口气。他不是在岗位上出事的,这样与家族就没什么关系。而他问到自己在医院的原因,克莱门特神色肃穆。那是个意外。资深头目如是说。
但罗维诺那片斑驳的记忆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这件事和安东尼奥绝对相干。一声清脆的"卡",那是录音带的声响,他不会忘。


新保镳叫乌里希。他在街上开口,要问如何拼写对方的姓名,子弹飞过。罗维诺和他都开了枪,但乌里希再也不能说话。他因组织梗塞呼吸道死去。
多久…三个礼拜吧,他换了三位保镳。第一位死了,第二为他连名字都还没记熟就被轰了脑袋。第三个叫法拉孔,这人时不时擤鼻涕。怪异的是,他始终觉得法拉孔身上有种不寻常的甜味。他决定,只要是对方碰过的食物,自己绝对不会尝上一口。
而这十分正确。就在那个星期六,法拉孔和他装着砒霜、哥罗芳的鼻烟和被秘密处决。罗维诺有些想留下鼻烟盒,旁人劝告他别这么做,或许其中有他料不到的毒药或机关。因此作罢。桑坦家族的么子肺被打穿了个洞,算是斗胆碰普洛地家大少爷的警告。

罗维诺该不该回西西里避一避?外人下手得那么精确,事情有些蹊跷。老爷子──罗维诺的爷爷──年纪着实大了。克拉拉虽身为长姐,但女人不适合插手这个地下帝国。倘若唯一接班人出了什么意外,每况愈下的普洛地家族可能从此被连根拔起。
家族禁不起这个险。
因此,某个晴朗的冬日,光线方恰能隐没星辰时,飞往西西里的班机已载着位衣衫简素,眉宇间却骄纵横溢的少年。他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座位旁的乘客看着杂志。空服员来回走了几次,画面始终停在美如仙境的山林和石油公司醒目的贝壳标志。
"你还是先歇会儿吧,瞧你也紧张成这副德性。"
那人涨红了脸,罗维诺心中暗骂一声白痴。这人才立了投名状不久就被委以重任,说这话反是有贬低他的意味了。
"我们都看了这么久都没啥事,先休息一下,下了飞机,才真是有得注意的呢。"他不由自主轻拍了下口袋。
离他们远去的新大陆,一卷录音带被砸烂,扔进垃圾桶。

如果‧艳火-序(月将沉)

请一定要先读过这个<http://cc990.lofter.com/post/1d0d3f73_e31e024>

-----------

朦胧中,安东尼奥看见了黑色的月亮。整个夜空是银白色的,不断挤压月亮的边缘。别消失呀。生平第一次,他认真的祈求起来。别消失呀,你消失的话,俺要怎么办呢?圣洁的云霭一次又一次冲撞,黑月却依然饱满。卫星上的那人伸手,栗色发丝松飞。我不可能离开你,你这颗热死人的太阳。血润湿他清爽的肤色,加深衬衫。我不可能离开你,我的太阳。那人笑着,泪珠滑进浆红色的小河,或者在白与黑的边界消失。安东尼奥隐隐约约记得这人和某些尖叫,最为残酷的过去有关,却无法说出名字。他只知道,明明黑色的月亮已如此岌岌可危,明明那人染血的身影如此怵目惊心,他还是踮起虚浮的脚尖,使劲伸长枯瘦的手臂,想碰触一些什么……

原本应该写评论的结果我写了这个

 情节中世人对于罗维诺不是同性恋的证据让我回想起一件往事。一位美国作家可能是gay,某个网站指出他和他的兄弟曾经为了一个女孩争风吃醋所以应该不是。我明快的采纳了后者的意见并且写入报告。多么相似得可怖的事实。
最好笑的是我还那么用力的爱过一位女孩。

啊…各位恐怕已经在脑海勾勒一个剪短发、终年裤装、阳刚味明显的帅女孩,我没猜错吧?很可惜,我和她都不是那个样子。我讨厌裙子,然而绑的是马尾,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至少八成的时间。她更不用说了,身材玲珑有致,稍加打扮必是男生眼中的性感女神。

我始终默默地看着她,一个人单箭头,没有告白。我从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喜欢我…毕竟我始终都是个在书堆中打混的人,当初入APH这坑还是她带我的。可是那也不重要了不是吗,因为这个社会是鄙视这件事的,因为我不可能牵着她的手去逛街而不担心遭到白眼,因为我不可能带着她回家说"妈,这就是我想嫁的人"。因为同性恋是没有未来的所以我应该学着不要爱她,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
是吗?

当我回头,她的背影已在千里之外。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我看了教父,写了一篇APH的架空。看了这篇索多瑪的墓志铭,回去修改我的小说,把它修改成我敢发表的样貌。
如果‧艳火。
请把它看成一篇介于幻想与现实,原创和同人的书写;请了解1950年代美国对LGBT群体仍抱持着相当大的敌意;请原谅我在尽力贴近现实时还是忍不住,想给他们尽可能幸福快乐的结局。
我多么希望,经由文字的修炼,下一次──如果还有──我已经坚韧到不用再学会不爱一个人。
该宣泄的情绪都宣泄了,提醒的都提醒了。再一句话正文就该开始了。
谨以此向lestey大大致敬。

 

Stey_Be My Fortune:

练笔计划x
严肃的说说同性恋的事情。


写的时候一直想着万幸之事万幸之事万幸之事,然而依然写成了狗血剧。





索多玛的墓志铭

文/Stey


*

1826年,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还是一个在安达卢西亚苦苦挣扎的诗人。他的第一首诗歌在十年前便已经发表,根据有经验的前辈所说,成为大街小巷脍炙人口的诗篇指日可待,但是因为未知的原因,十年后他的名字依然鲜为人知,去找之前的前辈,却听说已经带着情妇,跑到葡萄牙去定居了。安东尼奥的稿费可以维持生计,有时还有剩余,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这年的春夏交接之际,安东尼奥还在哈莱斯的大街上游走,苦苦的搜寻灵感的时候,他看见街边一个建筑内人流如潮。好奇心驱使他走进,才听说是一个画展,许多画家的画在这里展出。安东尼奥颇觉得从画家的作品里也许可以找到灵感,于是他掏出并不十分鼓胀的钱包,买了一张门票。

事实证明这些画家都只是徒有名声罢了,而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居然裹挟着不绝于口的赞叹声,令安东尼奥很是惊讶。他随着赞叹声的源头一路走去,最后停在一幅画面前。

“这真是杰作。”安东尼奥赞叹不已,“比起那些虚伪的画作,这真是杰作。”


“我在最虚伪的声音里,感知到了最真实的人性。”

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安东尼奥认识到这是十年前他发表的第一首诗的第一句话。他惊愕的回头。

那个声音的主人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他有一头红棕色的柔软发丝,头顶高高树立着一根看起来怎么都不服帖的卷曲头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永远装着不屑和嘲讽,双手插在咖啡色西装的口袋里,这样的姿势给他平添了几分帅气。就在安东尼奥看的出神的时候,那个人对他伸出了手:

“请问您是费尔南德斯先生吗?久仰大名。”

安东尼奥认出这只是礼节性的握手,但是居然还有这么喜欢自己诗歌的人存在,还是令他高兴不已。于是他也回握了手。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还没等安东尼奥开口询问对方姓名,那人问。

“我觉得……很棒。”安东尼奥说,“描写的是战争,但是打仗的人都没有脑袋,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和平的土地……这样鲜明的对比,我还不知道要讽刺什么。”

“真的?你觉得这幅画很棒?”那人追问 

“是的。”安东尼奥真诚的回答。

“切。”出乎意料,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是我去年的所有作品里,最差劲的一件,没想到居然给那些人当宝贝。我自以为还能看得上眼的画,从来不拿出来展示。看来,费尔南德斯的水平也和凡夫俗子差不多,不过如此。”

“这……是您的画?”安东尼奥惊愕的问。

“没错。”那人得意的抬了抬头,“罗维诺·瓦尔加斯。请多指教。”

安东尼奥倒抽了一口气。

罗维诺·瓦尔加斯的名字,在安达卢西亚也算是颇有名气。本来他的天赋肯定可以让他达到人人敬仰的地步,但罗维诺很不屑被一般的芸芸众生当做崇拜的对象,所以他只拿出很小一部分自己看不上眼的画来卖,从而维持生计。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有才华也有骨气的人,但在圈子外,就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些事了。

安东尼奥也是在前不久才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据讲罗维诺也并非西班牙人,他来自意大利,是那不勒斯“烧炭党”里赫赫有名的一份子,在意大利统一运动里积极活跃,因而遭到镇压和迫害,不得已在五年前流亡到西班牙,还有一个弟弟逃到了德国。罗维诺在哈莱斯定居也有两三年了,一直受人尊敬。

安东尼奥结结巴巴的和罗维诺打了招呼,一边对自己的遭遇惊奇不已。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咖啡馆,开始坐下来聊天。

“恕我直言,你觉得你的诗歌写的如何?”

安东尼奥挠了挠头,“要我说,我觉得早期的那些,都还不错。”

“垃圾。”罗维诺说,“都是垃圾。世界上所有的诗都是垃圾。诗人们自以为揣摩了人间的一点小道理,就饰以辞藻和文采,写出来炫耀自己的无知。一群渺小的虫豸却对他们崇拜的五体投地。”

安东尼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这个评价让他的心都凉了。

“当然,我一直很瞧不起这类人的同时,我也沦为他们中间的一员了。”罗维诺嘲讽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因为两年前我在书店乱逛,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你的诗集。我忍不住买了好几本。”

“于是呢?”

“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安东尼奥笑了笑。他再次仔细的端详罗维诺的脸庞。这真是一张帅气的无法形容的脸,如果再长的高一点,肯定可以做顶级的模特了。三十多岁,是正好的年纪。安东尼奥有些可惜的想着。罗维诺涨红了脸:

“你他妈看什么看!?”

安东尼奥尴尬的摸了摸头发。他早该意识到,罗维诺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当然,也不是那么差劲。”罗维诺说,“如果可以,我想请你给我新画的一幅画写一些配词。”

“当然可以。”安东尼奥欣喜不已,“什么时候我可以看到那幅画?”

“明天,我家。”罗维诺简短的说。


第二天安东尼奥到了罗维诺家,刚刚看完那幅画,罗维诺就把他推出了家门。安东尼奥摸摸鼻子,不说话。


接下来整整两年,安东尼奥都在不断的把诗稿送到罗维诺家里。但是罗维诺总能找出各种莫名其妙的不妥之处,让他重写。安东尼奥换了无数个思路,改了又改,但罗维诺依然不满意,给安东尼奥退回去重写。


终于,当安东尼奥不知道是第几十次给罗维诺送稿子又被退回来的时候,安东尼奥实在忍不住了。罗维诺依然优雅的转动着画笔,往画纸上填着颜色。

“罗维诺,你这么做太过分了。”

“是吗?”罗维诺转过身来,“那就算了吧,不用你写了。”

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简直优美的要命,带着这样漠不关心的表情。这就好像宣告着要与世界格格不入,挑衅的告诉所有人:没有人能够征服他。

安东尼奥忍不住了。他“噌”的站了起来,把罗维诺从画板前强行拽起来,揪住他的领子。

罗维诺大概以为安东尼奥会揍他,他闭上了眼睛。但是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干燥的唇,狠狠的印上了他的。

狂烈的吞咽和撕咬,几乎没有间隙,安东尼奥的舌头深入进去,几乎要堵住罗维诺的喉咙。他在愉悦和窒息里不能自拔。很快,好像是不服输一样,罗维诺开始回吻安东尼奥。但他还没有过多的回应,安东尼奥就放开了他。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么美。”安东尼奥的声音沙哑的可怕,“那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忍着。但这次是你先勾引我。”

罗维诺想要说出什么讽刺的话来反驳,然而安东尼奥没有给他那个机会,再一次吻住了他,顺势将他推到在地毯上。

疯了。都疯了。

罗维诺并非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应该如何做,但那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可现在,他完全是在凭着本性在回应。安东尼奥褪去了平日温润柔和的外衣,但他觉得自己格外痴迷于这种疯狂的野性。

罗维诺遇见过清纯的姑娘,妩媚的贵妇,性感的女郎,甚至淫荡的妓女,无数人想要勾引他,可是他连一个目光也懒得瞥过去。因此他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臣服于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下,为他呼吸,被他侵犯。

罗维诺大概是考虑过他喜欢安东尼奥这件事的,也正是因此,他频繁的拒绝安东尼奥的诗稿,就是为了让他更多的来找自己 这样自己就能更多的看到安东尼奥。他留着安东尼奥每一次的诗文,打算在画作发表的时候,把诗集一并出版。让大家知道除了有一个罗维诺·瓦尔加斯,还有一个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仅此而已。

罗维诺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人会想到平日西装革履轻蔑的看着世界的这个人,会满身青紫的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下。但是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罗维诺差一点就要对安东尼奥说出那句我爱你。但他没有。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可怕的事实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罗维诺·瓦尔加斯,和一个男人做//爱了。

这怎么可以呢?绝对不可能。罗维诺记得很清楚,这是不被允许的。男人和男人——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圣经》里是这样说的。作为一个多年虔诚的天主教徒——不可以!

他迅速的爬起来,穿上他的衬衫。安东尼奥也穿上了衣服。罗维诺仔细的打量着他,突然声音里染上了惊恐。

“安东尼奥!你脖子上的十字架呢?”

“摘下来了,亲爱的。”安东尼奥温柔的说,他的眼睛里凝结了浓的化不开的情愫,“《圣经》里规定男人不能和男人结合。我不想亵渎宗教。”

“你怎么可以这样?”罗维诺尖叫了起来,“可是我还是天主教徒!你,你……”

“可是罗维诺,你爱我。”

“闭嘴!你闭嘴!”

罗维诺把安东尼奥轰出了家门。他趴在枕头上,眼泪就掉了下来。脖颈上被吮吸的酥麻的感觉折磨着。要让他在信仰和爱情里选一个——他做不到!

以前罗维诺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这只是友情而已,因为他从来没有朋友。他也曾和一些女人在风月场上周旋,他以为他曾爱她们,但直到遇见了安东尼奥,他才知道什么是爱情。


于是,罗维诺拒绝见到安东尼奥。他将其拒之门外,在街上看到了就绕道走,安东尼奥的新书出版后,他也不去买,生怕在书店里看到那个人。他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宗教这件事了,但他还没有答案。上帝有太多人崇敬,而安东尼奥只需要他一个追随者而已。


直到下一次见到安东尼奥又是在画展上。

“我们可以在哥尔多巴找一个小村庄定居。我们可以自称是表兄弟,没有人会发现的。”突然,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想起。

罗维诺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那个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就在那一刻,罗维诺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沦陷。

上帝永远不会垂青罗维诺,但是安东尼奥会。

所以 为什么还不选择。



*

住在这个小村庄里,无疑是令人愉悦的。因为村民们对于这对刚搬来的“表兄弟”,都是那么大方友善,何况,漂亮的姑娘也多——这更符合罗维诺的胃口。安东尼奥心里明白,罗维诺喜欢搭讪女孩子,只是因为他享受被异性关注的喜悦,以及在漂亮女子面前展露学识的自豪之感。他并不真的爱那些姑娘。聪明的姑娘也懂他的心思,年轻的女人也喜欢与帅气的男子交谈,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所以罗维诺一来到这个村里,就受到少女们广泛的欢迎。

因此在这个情况下,以罗维诺“表哥”自居的安东尼奥,就用不着担心因为性取向,而被别人翻白眼的危险了。西班牙人当然喜欢女孩子,但那里是罗维诺的天地。因此平日安东尼奥更多的愿意和村里的男人们交谈,他知道这家的何塞小伙喜欢怎样的曼陀林,那家的费德里克大叔不喜欢怎样的烟卷。这就像母亲小时候教会的童谣一样,慢慢的刻进了骨子里,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在这里的头两年,轻松又愉快。罗维诺的储蓄完全可以供他过完一辈子了。所以他根本不着急作画——艺术的事业如果不是为了生计,那就要等到有灵感的时候再去做。至于为了生计而创作,那就叫亵渎艺术。罗维诺一直秉持这样的信念。所以他今天给这家的姑娘画一幅画像,明天给那家的寡妇画一幅亡夫,凡是给他要求的,他一概都答应。


除了一个人,安东尼奥。


“罗维诺,我为你写了那么多情诗,你却不愿意为我画一幅画。”安东尼奥把下巴抵在罗维诺的肩膀上,此时后者正对着画板忙碌。

“我还没想好该给你画什么呢——嗯,等我画好了,给你一个惊喜,嗯?”罗维诺含糊的应付着。

“你在画些什么?”安东尼奥凑过去,罗维诺慌忙遮住了画布。

可是安东尼奥已经看见了,那是一幅落日远景。画中,远方的云彩和山巅仿佛成了东方文化里的新人,穿着大红的衣裳,含羞的相互对拜。而那夕阳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已经被染成自己颜色的世界,仿佛一个主宰者,眉目含笑。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日落的安达卢西亚》。”

“可我觉得,难道不该是安达卢西亚的日落吗?”安东尼奥问,“你那样说,感觉有点怪怪的。”

罗维诺撇撇嘴不说话。他当然不会说,日落时分的安达卢西亚,他坐在小院里,安东尼奥坐在他旁边,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了。

“混蛋,你不是诗人吗?自己理解一下。”

面对罗维诺恶劣的态度,安东尼奥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可是……我还是无法理解啊。”

“就像是……”罗维诺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安东尼奥的罗维诺,和罗维诺的安东尼奥。他们属于彼此,你懂了吗?”

属于彼此。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含笑的摸了摸罗维诺的头发。

“懂了。”

“别乱动,我要画歪了!”

“看来罗维诺这次很认真呢。”安东尼奥说,“这幅画你打算多久完成?”

“三年。”罗维诺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多年的作画经验使他能达到这一点。他说三年,那就不会在两年半完成,也绝不会拖到第三十七个月。这些都像是母亲只要伸手掂量一下面包的分量大,就知道孩子够不够吃,一样熟悉而温馨。


罗维诺的预感很准确。两年过去了,他大约完成了三分之二的画作。每天傍晚他都坐在小院里,举着一支画笔,对着落日发呆。等到太阳完全隐没在山头下,笔上蘸的颜料已经干了。他懊恼的发誓下一次绝不这样,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不住一直这样坐下去。他也不止一次的回忆起他在那不勒斯的风光日子,可是怎么也回忆不起那里的落日残阳,彼时他是烧炭党大名鼎鼎的人物,就连朝阳,他也敢踩在脚下。

于是安东尼奥一次又一次的帮他清洗画笔。罗维诺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你知道吗?”安东尼奥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笑意,“昨天玛利亚向我表白了,她说她喜欢我。我没答应她,也没拒绝她。”

“那你就是默认咯?”罗维诺挑眉。

安东尼奥大笑起来,水流冲刷着,在他的手上溅起一阵愉悦的浪花。“难道有女孩子像罗维诺表白的时候,你会答应她或者拒绝她吗?”

罗维诺的内心一颤。就在那时,他一直刻意隐瞒的事实,又开始在心里汹涌的翻滚,奔腾,仿佛要使他的胸膛炸裂。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六。安东尼奥去拜访邻村里一个据说曾经是游吟诗人的老者,留下罗维诺一个人在家。当然罗维诺也没闲着。村里的少妇们举行了一个聚会,她们热情的邀请罗维诺一起去。刚结婚永远是女人最青春的年纪,恋爱时小姑娘的神气还未完全消退,婚姻的甜蜜又为她们的灵魂注入了新的能量。她们比任何时候都要年轻,热情,奔放,对未来抱有憧憬。罗维诺和其中几个关系颇为不错,于是欣然赴约。

然而聚会到了一半,罗维诺觉得非常无趣,他根本插不进女人关于自己丈夫以及私生活的话题,而且他觉得听这些很尴尬。于是在大家一阵哄笑的起身跳舞时他准备起身离开,毕竟如果被哪个女子的丈夫误解可就不好了。然而就在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惶急的拦住了他。

“罗维诺先生,请等一等!”

罗维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回头一看,是村里的姑娘贝露琪。然而据他所知,贝露琪并没有结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想和您说件事。”贝露琪的脸涨的通红。这个平时对待同伴大方伶俐又热情开朗的姑娘,这时候突然变的犹豫不堪,“我,我……”

“怎么?有什么事情吗?”罗维诺尽量放慢了自己的语气温和的问。这姑娘无非是想向自己请教感情经历,或者是请求自己为她画一幅画像罢了。罗维诺并不急。他耐心的等着。有些事,是必须自己说出来的。

“嗯……”姑娘还在犹豫。

“说吧 。我会尽力答应你。”

贝露琪的脸一下子抬了起来,罗维诺被她炽热的目光吓了一跳,他抿了抿唇。当女人露出这样的目光时,那代表她一定要把想做的事完成 而且这种渴望的强大,无论是战争,离别 甚至死亡,都不能将它阻挡。

“我……我喜欢您。”姑娘终于大胆说出来了。罗维诺感到内心一阵放松,好像什么东西突然落地了似的。原来就是这样的事情,而已,他大可以随意搪塞一个“让我考虑一下”,或者是给对方一个蛊惑性的答复“等我想好了,我再约你出来”。不论如何,罗维诺决定委婉的拒绝,因为贝露琪是个好姑娘,应当找到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


喜欢女人的男人。这个词戳了罗维诺一下。诚然 他承认自己深爱着安东尼奥,但于此同时,他拼命的想要隐瞒这个事实——好像隐瞒了,上帝就看不见了似的。这时候他突然有种奇异的想法——如果在上帝面前制造假象,那么上帝是不是就会忽视他的罪过,哪怕欺骗神明是更大的罪过。


于是在这样奇异的驱使下,他凑上前,亲吻了贝露琪。


这个吻根本没有任何的深入,甚至没有摩擦,只是简单的嘴唇的触碰,两三秒后他放开了贝露琪。姑娘的嘴唇比他想象到的还要生涩。这使他有了莫名的罪恶感。


“这……算是「可以考虑」的意思吗?”贝露琪脸红的问他。

罗维诺咬了咬嘴唇。

“抱歉,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姑娘急切的说,“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你可以去我家吗?我想我可以和你喝几杯——只是朋友而已。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橙色的灯光反射,姑娘的嘴唇被染成了漂亮的紫红色,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么动人。

罗维诺摆弄着手中的酒杯,抬头看着贝露琪。她浅金色的及肩长发垂在脑后,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桌面 嘴唇紧紧抿着。

“贝露琪,你听我说,你是个好姑娘。”

罗维诺突然说。说完以后他又后悔了,后悔不该对这么清纯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这具有巨大的伤害性。

贝露琪抬头,他俩都没喝醉。

“那……今晚除外,可以吗?”


罗维诺不太清楚他在干什么。这无关肉欲,无关爱情。他觉得自己大概在赎罪 在向上帝证明他还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能和女人结合的男人。但事后他又觉得后悔,他不该背叛自己 背叛安东尼奥,以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为牺牲品,做一场上帝也许根本不屑于看的戏剧。况且他的年龄几乎是贝露琪的两倍,他不知道自己该是解脱,还是加深了自己的罪恶。



当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半年了。罗维诺没有告诉安东尼奥这件事。后者也依然在每天起床后写下一首情诗,用画笔压在罗维诺的床头。




罗维诺大概根本没有思考过贝露琪为什么会出现在少妇们的聚会上。贝露琪再一次见到他是在新年的聚会上,她悄悄的把罗维诺拉到了一边。


“你仍然不会选择我,对吧?”贝露琪的眼睛垂的低低的。

罗维诺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认为这个问题他之前阐述的已经够清楚了。

贝露琪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伸入了贝露琪宽松的外衣里面。刹那间罗维诺睁大了眼,即便是一个男人,他也能感受到小腹明显的隆起。

“你别误会,我,我不想威胁你干嘛。这个孩子我会悄悄处理掉的。”贝露琪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认识她吗?”

这个姑娘简直天真的无可救药了。罗维诺把她拉近,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那不是「她」,那是一个「他」。”

贝露琪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但她只是同样轻轻的回答说:“我大概知道那个「他」是谁了。”

姑娘抬起头来看着罗维诺,那个眼神让他不能直视,仿佛在这样光芒的照射下,他的一切罪行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法遮掩。

“你们真的是表兄弟吗?”

姑娘说完这句话就转头走了,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融化在她大红色的披肩里。



*

最后,这件事还是暴露了。

贝露琪乔装打扮,来到村里的小药铺。药铺女店主一下子认出了她。但女店主猜测那一定是贝露琪的挚友伊丽莎白托她来买药。所以当天午后女店主将伊丽莎白拉到一边,询问她是否怀了男友基尔伯特的孩子。伊丽莎白疑惑的说,他们连那种事情都没有干过。于是两个人立即警觉起来,觉得贝露琪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于是当天晚上,伊丽莎白假意要到贝露琪家吃饭,却在吃饭时猛然掀开了她宽松的上衣,隆起的小腹一下子暴露出来。这时候几个其它的少妇一起拥入房中,在贝露琪的床头柜里发现了药片。


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早上就点爆了整个村落。住在村那头的贝露琪的父母尤为的愤怒。他们赶到贝露琪家,质问女儿放浪的行为。但是后来大家指出,贝露琪那么纯洁善良的女孩,一定是被逼迫的。

于是大家都同意了这个说法。可是贝露琪依然一再强调,她不是被逼迫。人们认为她一定是被强迫他的男人蛊惑怕了,于是将她关进了小黑屋。在一整个上午的各种逼迫下,可怜的姑娘屈服了。她承认了村民的说法,说是罗维诺强迫自己和他发生了关系,并且在有了孩子以后强迫自己一声不吭的把孩子打掉。


人们暴怒了。这时候罗维诺才知道贝露琪其实有一个未婚夫,就是当地的小伙霍兰德,所以她才被少妇们拉去聚会。

愤怒的村民找到了罗维诺家。罗维诺当然已经听到风声逃走了,但是人们认为他跑不远,于是堵住了他的家门。



当天早上,安东尼奥进城,和一个著名的出版商商量出版自己的诗集。出版商答应如果达到一定销量,就给安东尼奥一笔钱。安东尼奥很高兴,因为这样他就不用一直依靠着罗维诺之前的积蓄过日子了。他把定金收入口袋,高高兴兴的回村。


中午到了村门口,几个男人就将他拦住,质问他来到这里,是否也像表弟一样,在打这里姑娘肮脏的主意。安东尼奥十分不解,于是几个男人连说带骂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不由分说就把安东尼奥拉到了贝露琪家。


房内打胎正在进行。大量的药已经喝下去了。贝露琪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安东尼奥站在门外听的清楚。霍兰德就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外,淡淡的瞟了安东尼奥一眼,开始默默的抽烟卷,一支接着一支。

房内的姑娘开始哭泣,不仅仅是因为疼痛。人们猜测那是因为姑娘感受到了人格上巨大的侮辱和委屈。只有贝露琪才知道,那是因为人们对一个无辜者的愿望,和把对一个受害者的关心,变成了硬生生的强迫。


人们在门外等不到罗维诺回来,于是有人说反正这对可憎的表兄弟要被赶出村子,不如烧了他们的房子。于是一群男人聚集起来,点燃了罗维诺和安东尼奥的住所。


当安东尼奥失魂落魄回家的时候,他在途中遇见了罗维诺。一时间四目相对,一片可怕的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罗维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了远方。他们的房子在熊熊烈火之中燃烧,几乎要和安达卢西亚的晚霞连成一片。于是他们急忙跑回了家灭火。当火势稳定下来的时候,罗维诺一下子冲进了房子。

随后。小村的上空,爆发出一阵凄厉而绝望的嘶吼。



罗维诺的手里握着一幅画。那幅画被烧掉了大约三分之一,狰狞的黑色纸炭在边缘卷成了丝。而余下的三分之二,则有大片的留白。明显,这幅画还没有完成。但若是仔细的观察就可以看清楚画面上浴火的残阳,以及残阳下层叠的云彩和萧索的村庄。


那是《日落的安达卢西亚》。



*

一整夜安东尼奥没有和罗维诺说一句话。他甚至拒绝和罗维诺同床共枕,在客厅打了地铺。第二天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也只是冷冷的各自整理各自,遇见罗维诺的东西来他就默默的丢还回去。直到他在客厅的地摊边缘发现一点纸片。揪出纸片,那原来是一幅画。

画面上是一个长相混乱的男人,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是歪的,嘴巴上有一个裂口。男人的两边,一个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但是背景是绝望的阴影去,另一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身边票满了破碎的玫瑰花。这幅画的角落有一些字母。


赎罪。


安东尼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罗维诺依然爱着自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是“赎罪”。


第二天凌晨,两个人背着各自的行囊来到了小村口。这时候 一盏灯突兀的亮了,明亮的橙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当视线清晰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个人有着火一样闪亮的血红色瞳眸,和一头不羁的银发。同时他俩都认出来,这是基尔伯特。基尔伯特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光芒转向了别处,于是原本隐藏在阴影里的伊丽莎白出现了。她没有看罗维诺,而是径直走向了安东尼奥。贝露琪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女伴。伊丽莎白把一封信塞进安东尼奥手里,示意他打开。

于是灯光转到了惨白的纸上。淡淡的光反射到安东尼奥脸上,照亮了他亮晶晶的眼眸。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罗维诺喜欢男人,但我知道那是你。」信的结尾写道,「那天结束后我看到他哭了,但也许他不知道。他一直喃喃着“赎罪”——他大概以为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一点意大利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赎罪,因为错都在我。」

安东尼奥猛地抬头,罗维诺正咬着嘴唇看着他。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并且他没有去克制这种冲动。他一下子冲了过去,把罗维诺涌入怀中。罗维诺大概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下颌就被强行抬起,一双冰凉的唇覆了上来。磕碰,撕咬,这是一个狂野不羁的吻。罗维诺不太清楚安东尼奥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觉得安东尼奥应该是原谅他了。于是他也回应着。

无论是被基尔伯特还是伊丽莎白看见,好像都不重要了。因为在黑夜里,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让他们在隐蔽的黑夜里相爱吧,在这里他们才不会被发现,也不需要赎罪。



与此同时,贝露琪躺在床上不能入睡,眼泪流默默的淌下来,染湿了枕巾。霍兰德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他的身有浓烈的烟草味,两年前就是这样的味道,使她心安。

“我做了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姑娘哽咽着说。

“结婚。”霍兰德简短的回答,“和你。”



*

于是安东尼奥和罗维诺搬到了卡塔卢尼亚,他们住在一个没有教堂也比较偏僻的小镇上。时值1834年。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使用化名安德烈和弗拉维奥。罗维诺不再作画了,自从《日落的安达卢西亚》被摧毁了以后。反正他有足够的钱。而安东尼奥依然在写诗,每天一首的情诗,在起床后放在罗维诺的床头。

“我为你写了那么多诗,可你却不愿意为我画一幅画。”安东尼奥抱怨道。

罗维诺没有说话。其实《日落的安达卢西亚》就是他画给安东尼奥的。但是恐怕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在他送给安东尼奥的画被摧毁以后,他再也不画画。


“为什么不继续创作呢?”安东尼奥常常问。

罗维诺只是说:“我想回那不勒斯看一看。”


于是在1841年,他得到了这个机会。安东尼奥和罗维诺赶往那不勒斯。安东尼奥没有来过这里。这个被革命清洗过的地方,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风情。安东尼奥对此赞不绝口。

罗维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并没有什么计划。他只是想来看一看,看一看,仅此一次而已。他没有机会遇到弟弟,但他并不介意这些。他只是想在自己曾经带着同党无数次走过的大街小巷里再走一走,体验一下当时的辉煌。时光仿佛倒转到二十年前,1821年,他正意气风发的年纪。

就在这时候,对面走来一个老人。那个人在罗维诺面前停住了,仔细的端详着罗维诺。

“这样了,罗维诺,你变成这样了!”老人惊呼着,就好像老父亲一遍一遍的叹息感慨着儿子的成长。

罗维诺愣了好一会,才认出这个人正是自己儿时的邻居加西亚大伯。如今加西亚大伯变成了加西亚老祖父,而罗维诺在他眼里依然是罗维诺。这一点不会改变。

“好久不见你了!今天……正巧!一起去做礼拜吧?”加西亚老祖父的眼里闪烁着光彩。

“啊!那个……”罗维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安东尼奥,“不,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在加西亚老祖父疑惑的目光下,罗维诺又后退了一步。实际上他庆幸自己并不是无路可退。他已经不信奉天主教了。他觉得现在进教堂,就是在亵渎上帝。上帝已经不会原谅他了,他不想再牵扯上瓜葛。他下意识的握住安东尼奥的手,紧张的盯着面前的人。

他该如何面对加西亚老祖父呢?他不会忘记小时候大伯把他举得高高的,不会忘记自己坐在院子里听大伯给他念《圣经》,不会忘记自己参加游行的时候大伯是如何坚定的为自己鼓劲……如今他觉得自己有些愧对他了,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安东尼奥。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罗维诺在心里哭诉着,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突然间,老祖父的眼神变的犀利起来。他盯着罗维诺和安东尼奥紧握的手,眼神里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叛徒!你这个异教徒!”老祖父愤怒的吼叫就好像把惊雷灌进了罗维诺的耳朵。老人气的颤抖。

“你滚!我不认识你这个人!你滚啊!”


罗维诺落荒而逃。


罗维诺只在那不勒斯又呆了一天,就想着回西班牙了。这个曾经承载着他年少轻狂的地方,已经再无法容纳一个卑微的灵魂。


*

1845年的春天,罗维诺染上了风寒。他躺在床上,虚弱的呼吸,咳出破碎的血丝。


“安东尼奥,过来。”当安东尼奥端了他最爱的意大利面进来的时候,罗维诺招呼他过来。

安东尼奥把面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握住罗维诺的手,“怎么了?”

“虽然你让我失去了信誉,失去了尊重,甚至改变了我的一生——但我居然不能恨你——因为我爱你。”

“你甚至不需要和我说这些,亲爱的。”安东尼奥把罗维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因为我能感受得到啊。”

“还记得你以前问我,说我从来没有为你画过画。我想我再也无法那么做了。不过我为你写了两句诗,不知道好不好。就在……咳咳,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安东尼奥走到了书桌旁。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他冲到罗维诺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喊他的名字。

罗维诺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

安东尼奥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随着他的体温从温热变成冰凉。



*

一周后安东尼奥离开了卡塔卢尼亚,带着罗维诺的骨灰盒和他的所有画作——当然还有罗维诺留下来的字条。然后他去了安达卢西亚罗维诺原来的住所。他把所有画打包放在那里的地下室,然后他准备动身去那不勒斯。

临走的时候,他口袋里的纸条不小心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下室的地上。


*

船在海上。



马在山中。



*

一百多年后,当二战的硝烟褪去,一个崭新的世界才像新生的婴儿,暴露在人们的面前。人们欣喜若狂,用尽了自己的赞美之词,为之饰以自由与和平的霓裳。

也就是在整理废墟的时候,人们在一个已故的富翁生前的别墅里,发现了一幅画作。这幅画作被镶嵌在比它本身还要名贵的相框里,足以显示出主人对它的重视程度。于是就在这时,人们才如梦初醒的想起,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做罗维诺·瓦尔加斯的人存在。


于是人们根据作画的地点,一路来到了西班牙,来到了安达卢西亚,来到了罗维诺生前曾经居住的房子,渴望寻找这位大师其它的作品。

结局无疑是令人欣喜的。在房子破旧的地下室里,有一个精心包裹的厚厚的袋子。打开袋子,罗维诺·瓦尔加斯生前几乎所有的画作就展露无疑。人们没有去多想这是谁留下来的,他们只是忙着把画作精心裱装,送到展览馆去。


在这包画中,人们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幅。它画的是落日的景观,浴火的残阳,艳丽的仿佛要滴出血来,极其壮观,华美到几乎让人受伤的地步。然而就是这幅画,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人烧去了,烧灼的地方参差不齐,留下一道焦黄的痕迹。余下的三分之二,则有大片的留白,没有任何痕迹。人们对这幅画作惊奇不已。

有人说,这个是作者为了表达落日如火烧般的绚丽,特地烧去了一部分。而剩下的留白,则是表达对落日下无限的遐想。这个说法被得到广泛的认同。于是这幅画被命名为《残阳》,配上之前的解释作为说词,一起送到博物馆去了。日落的安达卢西亚,好像就只是年代久远的一个病句,它不存在于历史,也不用担心被抹去。


就在人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

人们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有一张小纸条。人们将它捡起,只见上面写着:


「上帝的圣光永远不会降临于我,

  唯有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人们认出了这是罗维诺的字迹。于是这又在八卦界掀起一番浪潮。有人说这是已婚的瓦尔加斯,写给自己的情人,但是很快这个说法被否认,因为罗维诺并没有结婚的证明。又有人说这是写给母亲,但也被否认,因为罗维诺有画作已经表明,他从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

于是又有人提出大胆的猜想:这是罗维诺写给他的男性情人。

这个说法使得舆论界一时哗然,但是旋即遭到更猛烈的抨击。因为种种证据可以表明当年罗维诺曾与一个叫做贝露琪的姑娘有过风流韵事,而且闹到很大的地步。愤怒的人们质问着假说者:“请不要用「同性恋」这样的词语,来侮辱伟大的瓦尔加斯先生!”



安东尼奥的每首情诗都是写给罗维诺,罗维诺却没有一幅画是画给安东尼奥。世人也许只知道罗维诺·瓦尔加斯的油画,但却不知道诗人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人们只知道罗维诺有个在德国的双胞胎弟弟,却永远不会了解他有一个曾令他放弃世界的唯一的爱人。



*

“万能的主啊,请告诉我,那张纸条上的「你」,究竟是指什么?”人们走出了罗维诺的住宅,感慨的问。

上帝当然没有回答。人们钻进了车里。尾气管突突的冒着废气,扬起地上的烟尘,在空气里打下一串黑色的句号。







END





一点杂想


身边经常有一些同学朋友是腐女,并且以此为荣。我曾经也有一段时间觉得自称腐女感觉非常有趣。但看着同学朋友摆出“同性恋大法好”“性别都不同怎么谈恋爱”这样的看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变质。

我喜欢亲子分仅仅是因为看aph的时候觉得亲分对子分的关怀让人很感动,而子分那一点微妙的小心思也很有趣,令人捧腹之余感到很温馨。因此被拉入了亲子分同人圈,亲子分也成为我本命cp。

本来这是顺理成章的,我和几个闺蜜说起的时候她们也觉得挺好的。但是有一天和一个男性朋友说起亲子分的时候,他疑惑的问我“都是男的吗”,我说是的。他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说:You freak!  这说明同性问题仍然有很多人不接受,尤其是男性很不喜欢别人给自己的性别贴上“gay”的标签。

于是我开始试探,我的绝大多数男性同学对于男同都非常反感。我试探我父母的时候,他们觉得应该对于lgbt有理解和包容的心态 但是绝不该推崇。再问我祖母的时候,她甚至根本不能接受,认为严重违背了自然规律,两个人要是要在一起就最好低调再低调,还为同性恋呼吁和维权简直就是荒谬的事情。于是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被普遍接受的事。

诚然,我们乐于见到自己喜欢的cp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我也喜欢脑补和写一些喜剧性的场景。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即使是在我们心里开放的西方,也有很多歧视的事情。所以我想写一个故事,关于亲子分在19世纪那个充满歧视压迫的年代和相爱的人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与难以割舍。


这个结局可以看作HE也可以看作BE,HE是因为最后亲子分跨越一切在了一起,BE是因为他们最终得不到世人的认可。有时会听人说“不管外界如何,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就可以”。但是我认为,很多情感根本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的事情。

这就是我的感想吧。标题“索多玛的墓志铭”里的索多玛城,是《圣经》里记载的一个城市,因为同性恋等被上帝施以火和硫磺毁灭。


此文为外出旅游路上,排队,等车等时刻所作(爬华山真累),难免会有疏漏,望指出。




第一次花大心思写文,请用评论砸死我吧(不要脸←)



[APH]短打

"你不懂!"

 

"少来了。"罗维诺靠着门框。路德维希想扑上前打烂他那张脸。她向前走了几步,抹掉泪,才发现他也在颤抖,像是低鸣的火山。

 

"我有一个姐姐。"他长长的睫毛闪得像霓虹。路德维希啐出一声尖笑。 "少来了。"

 

"我有一个姐姐。"

 

一滴泪突地落下他脸颊。他没有动手去擦,只是继续倚着门框像落日倚着山峦。

 

"她叫克拉拉。"

 

 

 

好长的一口气。

 

 

 

"我有一个姐姐,她叫克拉拉。虽然那/不/勒/斯是个半岛国,她游泳起来比海豚还快。冬天没有人愿意多给我们一条被子,我们就钻同张床取暖。我在她的坟前种过薰衣草,它们都和她一样死了……。"

 

路德维希就算只是呼吸也觉得疼。

 

她张着嘴,像是想喊出什么话,却又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凑近,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等我一下。"她悄声道。

 

之后,从路德维希套上上衣到走下楼梯,从步入酒吧到一头乱发的法兰西斯吻了路德维希,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毕竟,就连罗德里希也早忘了神圣罗马。

 

 

 

//

 

 

 

其实我一度想把子分和独娘配在一起...

 

安东尼奥先生,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罗维会去找路德维希纯粹是因为基尔消失了,萨/尔怕她想不开,拜托他先过去看看。

 

对了,我写的独娘继续称呼路德维希

 

垫箱文...就先这样吧...((趴